本文来源于《新世纪》周刊 2010年第20期 出版日期2010年05月17日

李虎军

        正值上海全力打造“低碳世博”之际，中国的节能降耗工作却遭受重大挫折。

　　今年一季度，全国单位GDP能耗上升了3.2%之多。这个数据令公众感到震惊，也让领导着急上火。

　　“十一五”的前四年，全国单位GDP能耗累计下降14.38%，这意味着今年必须下降5.62%以上，才能实现“十一五”期间能耗下降20%的目标。如今单位GDP能耗不降反升，无疑是雪上加霜。

　　根据5月上旬全国节能减排工作电视电话会议披露的信息，一季度单位GDP能耗攀升的主要原因是，电力、钢铁、建材、石化等高耗能行业加快增长。换句话说，在中国很多地方，高耗能行业重新抬头。

　　这不能不让人怀疑，中国在金融危机之下抛出的“4万亿”投资中，到底有多少流向了高耗能行业？多位官员曾经表示，节能环保行业从“4万亿”里获益良多。问题在于，高耗能行业和节能环保行业，究竟谁是这个经济刺激计划的更大受益者？

　　中央政府三令五申，要求各地调整经济结构，严格控制高耗能行业和产能过剩行业的新上项目。但从能耗数据来看，不少地方仍然阳奉阴违。毕竟，高耗能行业的项目往往规模浩大，可以大幅拉动地方经济的增长，也可以展现地方官员的政绩。

　　如果不是扎堆上项目，甚至造成产能过剩，高耗能行业本身并没有错。实际上，我们的生活也离不开这些行业。高耗能也意味着节能潜力大。假如积极采取技术改造等措施，反过来还会为节能降耗工作做出大的贡献。

　　只是，有些地方的政府和企业，大概没有将多少心思花在技术改造这类费时费力的事情上。

　　国务院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，并在最新公布的节能减排举措中专门规定，“对超过国家和地方规定的单位产品能耗限额的单位，收取惩罚性电价。”

　　但愿价格杠杆能够真正撬动节能工作，让那些表现糟糕的企业付出巨大代价。如果再结合市场机制，超额完成的节能指标可以公开出售，让那些表现不错的企业得到丰厚回报，节能工作或许会就此走上良性循环的轨道。

　　国务院推出的节能减排举措还特别强调舆论监督的作用：“新闻媒体要定期公布各地方节能减排进展和能耗情况，报道先进经验，曝光反面典型。”

　　不过，新闻媒体即使有心，很多时候恐怕也无力。作为媒体人的笔者，就只知道一季度全国单位GDP能耗上升3.2%。至于各个地方和重点企业的具体表现如何，则无从获悉。国家发改委和国家统计局等相关政府机构也未对外公布。

　　因此，中国迫切需要提高节能降耗工作的透明度，尽可能在第一时间向媒体和公众发布详尽的能耗统计数据。惟有如此，媒体的舆论监督作用才不致落空。

　　实际上，提高透明度也是中国的一个国际承诺。温家宝总理在2009年12月的哥本哈根会议上就表示，中国将提高温室气体减缓排放工作的透明度。而节能降耗正是中国降低碳强度，或者说降低单位GDP碳排放的主要途径。

　　“十一五”只剩下大半年时间了，节能降耗目标能否完成，仍是未知数。应该说，我们还有机会。倘若不幸没有完成，不妨坦然承认失败，然后痛定思痛。切忌弄虚作假，粉饰太平。

　　中国的能源统计，本来在统计方法和队伍建设等方面有很大局限。笔者在基层采访节能降耗时还了解到，一些地方的能耗数据由企业自行申报，或者由不懂业务的人士填写，存在比较大的随意性。

　　在这种情况下，如果有某位领导担心自己乌纱帽不保，而在能耗数据上弄虚作假，就更不足为奇了。

　　作者为本刊环境科技新闻部主任